“三农”问题与农机工业
丁 俊 发
一、中国“三农”问题离不开农机工业
农民问题是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首要问题，因为中国走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；也是中国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首要问题，因为农民在中国人口中占绝大多数，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。改革开放以来，小平同志提出了要充分关注“三农”即农业、农民、农村问题，“三农”思想是邓小平理论中的核心理论之一，谁忽视了这一问题，必然要走弯路，必然要栽跟斗。
“三农”问题中，可以罗列一大堆重要内容，但我认为，要把农机工业放到一个十分重要的位子。
首先是农业。毛泽东同志讲：“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”，小平同志讲：“将来农业问题的出路，最终要由生物工程来解决，要靠尖端技术”。(邓小平文选3卷第274页)，现在要从传统农业转化为现代农业，加快农业经济结构调整，种植业要发展优质粮、棉、油，发展园艺作物；要重点发展畜牧业、水产业。要加速农业产业化，走集约化、专业化、规模化、基地化之路。这些都离不开农业机械装备，其装备水平高低，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农业的效益，也决定了农民的收入。
第二是农村。工业化过程中，必然要改变城市与农村二元经济结构，农村在稳住第一产业的前提下，重点发展二、三产业。为了改变农村的生产与生活环境，要修路、通水、通电，改善住房、通讯条件等等。这些都离不开各种农业机械。
第三是农民。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，大部分农民进了城，占人口少数的人留在农村，他们逐步变成有知识的农民，是实施农机化的农民，前些年，城里人开始消费小轿车，农民则开始消费农用车，既可载人，又可载货。在农民的生活中已离不开农用机械。
所以，我认为“三农”问题中要解决的问题的确很多，但我认为应把农机放到应有的位子。
二、中国农机工业的发展不能违背客观经济规律
根据世界市场发展的发展规律，特别是中国加入WTO以后加快了贸易自由化进程，我突出讲二点：
第一，城市化率问题。2000年，中国的城市化率为36.1%，比同等人均GDP国家低10个百分点，比工业化国家低20多个百分点。我60年代在法国，看到农民的农场非常吃惊，一个家庭种那么多土地，养那么多奶牛简直不可思义。改革开放以来，又到美国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亚、南非等国家看了私人农庄，农村人口在全国人口中只占少数。而中国想走另一条路，即把农民固定在土地上，严格区分城市户口与农村户口，后来为了缓解矛盾，又发展了乡镇企业。但我认为，此路不通，中国虽然不可能像美国那样，农业人口减那么多，但农村人口进城镇是一个必然趋势，目前农村有富余劳动力1.5亿，这是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，是一个不可能回避的问题。人口城市化率提高，意味着农村人口的减少，农业必然要走集约化的道路，必须走农业机械化的道路，所以在“十五”规划中明确提出：“实行适度规模经营，推进农业机械化，提高劳动生产率，降低农产品生产成本。”所以从发展趋势看，农业对农机的需求必然增长，农村装备总量必然增长，全国农机化水平必然提高。“十五”期间，农业机械化发展的预期目标是：农业机械总动力达到6.2亿千瓦，比2000年增长18%左右；农业机械化水平达到45%，年均提高1.4%左右。
第二，农业机械化问题。回顾20世纪世界先进国家农业机械的发展历程，都是从种植业的机械化起步的。比如美国，在40年代首先实现粮食种植业生产的机械化，到60年代，在经济作物领域也实现了机械化，在此基础上，实现畜禽与水产养殖业、农产品加工业的机械化与现代化。英国、法国、德国、日本、澳大利亚等国都走了这条路。中国，同样要走这条路，这是一种规律。中国长期以来粮食供不应求，外国人有早就预言，中国的农业养不活中国人。目前我国人均耕地只占世界平均水平的32.3%，淡水28.1%，草地32.3%，林地14.3%，全国有666个县人均耕地低于联合国粮食组织确定的人均0.8亩的警戒线。有463个县人均耕地不足0.5亩。所以，我国明确提出“以粮为纲”。农机工业首先是发展种植业机械。但随着种子革命，化肥的使用，农膜、农药等产品的发展，科技这一生产力使粮食问题得以解决。目前，全国粮食库存达4600多亿斤。所以农机结构开始向多元化发展，从粮食作物机械向经济作物、设施农业、节水农业、生态农业、牧业机械、农产品加工机构等发展。农民的收入必然从以农业收入为主向非农产业收入为主发展。目前中国农民农业收入占民农收入的50%，而种植业占农业收入70%，这种结构必然要发生变化。所以应当这样讲，中国农机生产结构多元化的时代已经到来。谁抓住了这一机遇，谁就能加快发展。
三、从现代物流的角度来探讨农机工业发展
什么是现代物流，由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主持编写，由国家质检总局发布实施的《物流术语》国家标准中，对物流作了如下定义：“物品从供应地向接收地的实体流动过程。根据实际需要，将运输、储存、装卸、搬运、包装、流通加工、配送、信息处理等基本功能实施有机结合。”这里的物品既包括工业品，也包括农产品，所以我最近提出，要特别关注农产品物流，因为在中国农产品的物流比工业品物流更落后。
与农机有关的物流有三个方面，一是农产品物流，二是农机生产过程中的物流，三是农机进出口物流。
当前，农民纯收入增长缓慢是“三农”问题中的矛盾焦点，从下表看得十分明显：
|
时间段 |
农民人均纯收入 |
年均增长(%) |
扣除物价后(%) |
|
78-85 |
133.57元-397.6元 |
16.8 |
15.2 |
|
86-91 |
423.76元-708.5元 |
10.8 |
2.7 |
|
92-96 |
786.99元-1926.07元 |
25.1 |
5.6 |
|
97-2001 |
2090.13元-2366.40元 |
4.7 |
|
|
其中2000 |
|
2.1 (最低点) |
|
解决农民增收问题，药方很多，如调整农业结构，农业产业化，提高农民组织化程度，开拓农村市场，科技兴农，增加农业基础建设投入，发展生态农业等等。但最终的道路是减少农业人口，提高人均劳动生产率。我这里从现代物流的角度提出另一个思路，这涉及到农业机械。
我们先来看一个数字：在发达国家，农业产值与农产品加工产值比为1∶3与1∶4，中国为1∶0.8。这说明，中国农产品加工增值是个十分落后的环节。我在一个材料上看到，美国在过去的25年中，国内农场由270万个减少到180万个，但农产品加工企业却增加了20倍。而农产品加工增值大多在农产品物流过程中完成，或在农产品加工工业中完成，比如在我们连锁超市中的农产品，从农民手中收购要经过运输、仓储、装卸、加工、包装、配送等许多物流环节，这就是一种增殖服务。农产品同样需要第三方物流企业。如果通过农产品物流，农产品加工业的发展，使农产品产值与农产品加工产值之比达到1∶2，农民的人均纯收入就可以大大提高。另外可以增加农产品的出口。据1999年统计，中国谷物产量占世界总产量的22%，油菜籽占23.8%，花生占38.2%，肉类占26.3%，烟草占34.9%，水产品占29.5%。但农产品出口额只占当年全国出口总额的5%，占世界农产品出口总额的2%。另外要重视农机生产本身的物流。要改变农机生产企业与农机销售企业“大而全”、“小而全”的商业运作模式，除大型农机集团以外，其物流活动并不是它的核心竞争力，从国外的发展趋势，都应从本身的经营业务中分离出来，交给第三方物流企业，或对企业进行流程再造，完善自己的供应物流、生产物流、销售物流与回收物流。要逐步向上下游产品一体化的供应链方向发展，这必然降低物流费用，从而降低生产成本，提高市场竞争能力。
我这里要特别提出，中国农机的国际市场前景看好，关键是如何去运作，包括发展第三方物流公司。
四、当前农机工业的主要矛盾
第一，有人说当前中国农机工业并没有真正走出低谷，农机市场疲软；有人说中国加入WTO，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，使中国农机工业出现转轨，将迎来稳定发展阶段。我认为，这两种观点都没有错，一种是立足当前，一种是着眼未来。当前由于农民收入增长缓慢，既影响农民消费水平的提高(全年1-8月社会商品零售总额增长低于城市3个百分点)，也影响了农民对生产资料投入增幅的减少，加上农机购买消费信贷启动不好，超前消费还有不少阻力，出现了对农械需求大而购买力低的反差。
第二，农机工业结构性矛盾使农业发展对农机多元化的需求得不到满足。比如，小型机械多，大型机械少，动力机械多，配套机械少；种植业机械多，多元化农业机械少；低质量农机多，高科技含量农机少等等。
第三，农机生产企业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还有较大差距。当前还缺少大型农机生产与流通集团，缺少大型农业机械化服务集团，我认为应当在中国有10个、20个，不一定是国有独资企业，主要是投资多元化企业；也不一定是纯粹的农机企业，可以是有农机生产的多元企业集团。外资进入这一领域相对来讲并不快并不多，所以要加以鼓励。民营农机工业相对来讲也并不强大。作为原国有农机企业，按我个人的观点，应当逐步退出国有经济，变成公有制的其它形式，或国有控股，或国有参股，或股份合作制，或中外合资合作。
第四，农业机械的研究还比较薄弱。
中国的农业机械化由于中国本身的特点，不可能完全走国外的道路，由于经济发展差异大，也不可能齐步走。所以要因地制宜，既要有大众化产品，更要有高科技产品；既要有普通农业机械，也要有特种农业机械；既要有满足国内需求的农业机械，也要有满足出口的农业机械。既然中国仍然是一个农业大国，所以农业机械装备现代化的研究要增加投入，走产学研一体化之路。并用信息化带动整个农机行业的现代化。
这里我特别想强调要有中国的农机品牌、名牌，实施品牌战略。在农机行业，的确也有一些很好的品牌，受到消费者的欢迎，但老品牌多，在生态农业、绿色农业、节水农业、专业农机具配套、农产品加工、保鲜储运以及产前、产后社会服务设施与技术方面还有很大的空间。
第五，农机服务体系还不健全。据农业部统计，2000年，县以上农业机械化作业服务组1777个，乡镇作业服务组织1.77万个，村作业服务组织19.9万个，农业机械化作业服务户314万户，其它作业服务组织6.7万个。单从数字上看，的确农机服务有了很大提高，但服务水平如何?中国服务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，就是缺少服务理念，过去长期以来是短缺经济，是国有与集体经济，大家都是国家主人，我给你服务就不错了，还挑三捡四，没门。这种理念，这种模式根深蒂固，而没有把客户真正当上帝。农机化服务同样存在这一问题。如果我们的农机企业，我们的农机服务组织不把售前、售中、售后的服务水平提高，不仅国内市场打不开，国际市场更打不开。农机产品与其它产品一样，不仅有品牌、质量、价格的竞争，更有服务的竞争。今后逐步被供应链的竞争所代替。我们要让农民明明白白买农机，让农民称心如意买服务。
第六，农机产品交易成本过高。目前农机产品交易无非是到生产企业直接订货、提货；借助农机批发市场交易与主办农机交易会等等。这些传统的方式交易成本较高。如何发展新的营销方式要积极推进，如佣金代理，培育农机产品国内外销售代理商；网上采购，发展电子商务；现代物流，发展第三方物流企业；连锁经营，特别是农机配件。当然还不可能一蹴而就，目前的农机市场格局不可能都改变，但要清醒的看到这一问题。
中国的农机工业已有很坚实的基础，有着广阔的前景，只要我们抓住机遇，敢于拼博，善于创新，就一定能打造一个新天地。
本文为丁俊发2002年10月18日在“中国农机论坛”上的演讲